聖誕玫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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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徒
 

《聖誕玫瑰》人心比真相更難解

登徒

楊采妮首執導便以法庭片會眾,其實難度很高。這是她年前於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(HAF)的得獎劇本,並得到徐克張之亮任監製,整體氣氛保持懸疑,攝影美術皆講究,情調十分中產。

戲的懸念,正是下半身癱瘓的鋼琴教師李靜(桂綸鎂飾),控告為她作體檢的醫生周文瑄(張震飾)性侵犯,郭富城演的檢察官陳志天在檢控過程裏慢慢揭開真相,事件像玫瑰般層層剥開,除了法律,還有曖昧之情、親情,法理和心理。

聖誕玫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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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采妮的構思無疑頗慎密,將法、理和情慢慢對立起來,形成辯論的興味和張力,片中刻意隱去不少細節,要待最後大表白來營造爆發高潮,這無疑是推理故事的敍事形式,抽絲剝繭,但又強調當局者迷,雖未至故弄玄虛,但卻有點吐吐吞吞。

片中三分二時間對簿公堂,一審二審三審等過程裏,法庭布景華麗而宏大,還有巨大壁畫在背景,營造了莊嚴感卻帶點超現實。案件由弱女和專業醫生的訴訟開展,先由社會上的成見,鋤強扶弱的眼光,看充滿罪惡感的周文瑄開始,頗有未審先判的感覺,這是楊采妮頗尖銳觀點,認為這類案件,先天上對女性(帶殘疾者)有利。

繼而揭出李靜和周文瑄,超乎病人和醫生關係,李靜私下是周女兒鋼琴教師,而且有「私交」,以便營造周文瑄有更進一步意圖,周文瑄沒有激烈抗辯,意味著他逾越了醫生的道德,卻是否犯上刑事的「罪」呢?

聖誕玫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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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陳志天這位檢察官處理這案件,亦涉及年少時同為律師的父親,為了贏取官司而令受性侵受害人含恨而終,陳志天不僅為伸張正義,亦為了糾正父親的「錯誤」,從個人心理層面,是受個人過去所左右,並非不偏不倚的。

最後是李靜不為人知的過去,她的身世最耐人尋味,她有否說謊呢,她的動機是甚麼呢?這亦順帶了陳志天跟李靜的關係,檢察官不得跟受害人私下接觸的潛規則等。

關鍵是,整個案件訴諸心理創傷,觸及了女性的敏感話題,亦關乎了愛與恨、報復和自療、慾望和引誘。楊采妮對女性的「陰力」和愛慾很有見地,尤其對男性的擺弄頗為深入,整件事的心理層面至為關鍵,既透視了男性的盲點,墮入深淵而不自知,亦深探了女人心的複雜和深沉。有人將此戲比作《法外情》《法中情》,卻因這份極現代性的觸覺而大異其趣。

聖誕玫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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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采妮並沒有停留在單簡片面的「女性觀點」,而是探討兩性暴力、角力中,糾結難纏的權力關係,究竟誰是真正的受害者,當中不乏深刻而具批判性筆觸。唯一是周文瑄和周太(秦海璐飾)的觀點未見清晰,下筆略嫌保守了。

此片作為楊采妮首導作品,已算穩陣不俗,雖難免斧鑿痕跡,布局解蹺並非無可挑剔,卻仍是似模似樣,一直保持觀影趣味。有別於過去的法庭片的犬儒態度,將人情凌駕法律的傲慢,全片反而瀰漫著一份不安,對法律和專業操守一直存疑,最明顯是陳志天到頭來發現,自己犯上了父親的相同錯誤,只是形式不同而已。

雖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在此片卻沒有人是清白的,點出了聖誕玫瑰的喻意,伸張正義之名,同時亦可以有冤假錯案。法律終究只是一種制度,人心比真相更難解。

登徒
 

資深影評人,曾任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副主席,電台電影節目主持